精彩絕倫的都市小說 夢迴大明春-635【京城治安】看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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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小說推薦夢迴大明春梦回大明春
三个印度青年,第一次月考全军覆没,他们刚学会用毛笔写大字。
大字都写得歪歪扭扭,更何况考试时的台阁体小字?整张答卷,犹如画卷,活脱脱一副泼墨山水。
好不容易熬到二月初一,国子监终于放假一天,他们立即结伴到城里嗨皮。
人生地不熟,也没啥好玩的,就东走走西逛逛而已。
离开国子监,逛了大概一个小时,他们就被一队“巡警”盯上。
“会说汉话吗?”一个巡警拦住三人问。
韦迪说道:“会。”
几个巡警对视一眼,脸上浮现出玩味笑容,突然暴起揪住他们,喝道:“路引文书拿出来!”
三人被吓了一跳,改名舒宗儒的舒拉克连忙说:“路引没带,放在国子监学舍里。”
“你们是国子监生?”巡警讶然道。
舒宗儒说:“正是。”
改名程嘉的迦乃士说:“我们真是国子监生,我的授业先生叫李俊。各位长官如果不相信,可以跟我们一起去国子监。”
韦迪迅速掏出几个银元,讨好道:“各位长官,这些银子请拿去买酒吃。”
巡警们这才高兴起来,笑着直呼误会,一人分到五角钱,相当于250文铜钱。
自从朱棣死后,北京的五城兵马司就开始糜烂,其中一个惯用伎俩便是勒索外地商贾。近年来,北京偶尔出现异域面孔,迅速成为兵马司的勒索对象,因为这些外国人肯定有钱且不敢报官。
把三个印度留学生放走,这些巡警又继续在街上巡逻。
他们专门搜寻外地客商和外国面孔,利用各种机会敲诈钱财。王渊刚整顿五城兵马司时,这些家伙还消停了一阵子,现在故态复萌又干回了老本行。
“兀那乞儿,站住别动!”巡警们喝住一个衣衫褴褛、不修边幅的年轻人。
那年轻人连忙解释:“我是贵州应考举子赵维垣,不是什么乞儿,我身上有路引文书和应考文书。”
“胡说八道,哪有穿成你这样的举子?抓去西山烧炭!”巡警们立即动手。
赵维垣急道:“我真是贵州举子,文书在我身上,不信你们自己查验。”
一个巡警说:“定是假文书。你若真是举子,便让同学拿钱到兵马司大狱赎人。你可有同乡在京城?”
赵维垣大怒,挣扎大喊:“岂有此理,我堂堂应考举子,今天是到礼部取票待考的,身上一应文书俱全。怎容你等恶差刁难?快快把我放开!”
“还敢嘴硬?捆起来再说!”巡警们拿绳子办事。
赵维垣的老家在贵州关岭,赶考路程比王渊当年还远得多,没点本事怎敢翻山越岭?而且,他还是军官子弟,从小就随父兄练习弓马。
双方当场殴打起来,赵维垣以一敌五,竟迅速将巡警们逼退。
五个巡警手里有木棍,仗着兵器之利反攻,终于将赵维垣给打趴下,又用绳子捆起来抓去兵马司大狱。
兵马司本身是没有监狱的,只有类似拘留所的地方,必须把人拘留之后,再送去刑部进行审理。但实际操作出现偏差,这些家伙抓捕罪犯不行,敲诈勒索却个顶个厉害,兵马司拘留所直接变成收容所。
就算王渊不下令抓乞丐,兵马司也同样会乱来,因为他们有权抓捕流民。
他们喜欢检查路引文书,以整治流民为借口,把外地人抓进收容所,然后令其写信让同乡赎人。是不是非常熟悉的套路?查暂住证、身份证,拿不出来就收容,让亲戚朋友花钱赎人,交不出钱便送去西山挖矿烧炭。
只不过,他们以前不爱抓乞丐,因为乞丐榨不出什么油水。
被捆起来的赵维垣大呼:“烦请哪位义士,往国子监走一趟,找贵州监生李存禄,就说好友赵维垣被兵马司无故抓捕!烦请哪位义士,找国子监李存禄……唔唔……”
赵维垣的嘴巴被堵上了。
赵维垣是真的很倒霉,他穿越大半个中国进京赶考,随行书童在湖广病倒。他只能孤身继续赶路,好不容易到达天津,自己又感染风寒生病了。在天津卧床半月,夜里有盗贼入室,抢走他身上所有财物,就连好衣裳和皮靴都被扒走。
赵维垣只能去当铺,典当笔墨纸砚,换了点钱购置廉价衣物,风餐露宿到北京又被当成乞丐收容。
三个印度青年全程旁观,韦迪说:“我们回学校报信吧,听说举人都可以做官,我们给一个举人帮忙,还能跟举人的朋友搞好关系。”
今天国子监放假,许多学生都出去玩了。
直至傍晚,他们才找到那个李存禄。李存禄一听就炸了,又不敢直接跟兵马司杠上,于是把情况告诉同班同学。
很快,数十个国子监生,风风火火杀出学校。
刚到校门口,便被老师拦住,因为假期结束不能再离校。双方闹将起来,国子监祭酒欧阳德都被惊动,欧阳德听说应考举子无故被抓,气得亲自前往兵马司要人。
士子之间,或许互相看不惯,但也容不得一群火甲兵欺负!
此时已经宵禁,各坊市的街口,都被兵马司设卡,闲杂人等不予通行。
欧阳德带着几百监生出动,把守卡火甲兵吓得不轻,连忙询问出了什么大事。
互相之间一沟通,又问明事发地点,这些火甲兵笑嘻嘻放行。因为他们是北城兵马司的人,相当于首都北城公安分局兼城管分局;而无故抓捕举子的是东城兵马司,虽然同在一个系统,却根本没啥交情可言。
随即,国子监祭酒欧阳德,带着数百监生杀往东城兵马司。
在东城设卡的火甲兵,根本不敢阻拦,只得悄悄派人通报消息。
事态很严重,因为赵维垣不听话,国子监见到人的时候,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。
欧阳德又带人闯卡,半夜寻来医生救治,总算把这倒霉举人给救活。
翌日,欧阳德上疏弹劾好几个官员,其中包括五城兵马司指挥、副指挥,东城巡城御史、东城兵马司官校。
“王相,此事该如何处理?”王宪拿着弹劾奏章来请示。
内阁经手的各种政务,例行公事由中书舍人搞定,根本不会拿去打扰阁臣。稍微重要的政务,普通阁臣也会处理,首辅、次辅只需过目批示便可。
这次的事件,说小也小,说大也大,必须首辅亲自决定。
五城兵马司的官员,最初由亲王、郡王的岳父担任,明中期则由两京勋贵担任。
普通火甲兵(类似警察兼城管),栽赃陷害、敲诈勒索,都还只是小打小闹。那些担任主官的勋贵,才是真正的保护伞,京城所有的青楼、赌场,必须给勋贵们交保护费,甚至勋贵自己就是青楼赌场的老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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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楼和赌场,都肮脏得很,不知有多少百姓被坑得家破人亡。
甚至还有商贾勾结兵马司勋贵,暗中搞不正当竞争,导致一些外地商贾活不见人、死不见尸。
负责维护京城治安的五城兵马司,反而严重威胁京城安全和市场秩序。
王渊看了欧阳德的奏疏,对那倒霉的贵州士子表示同情。随即笑道:“总算搞出大事了,我正愁没机会开刀呢。”
五城兵马司,王渊去年就在整顿,表面取得良好效果,实际上却一塌糊涂。
北京五城兵马司的指挥,是一位国公爷的儿子,只有闹出了大事才能追罪!

熱門連載都市异能 夢迴大明春 起點-632【印度來了留學生】分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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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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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厚烷非常有志气,虽然年仅十四岁,却坚持要凭本事考科举,婉言谢绝了直接殿试的机会。
小皇帝对这位郑王更加欣赏,允许他进入国子监读书,并让宗人府尽快安排婚事。又赐京中宅第一处,作为朱厚烷在国子监读书时的住所。
冬去春来,绍丰三年,西元1533年。
在这一年,俄罗斯伊凡大帝继位,年仅三岁而已,由其母亲摄政。
这位俄罗斯太后,祖先是金帐汗国的摄政万户,拥有契丹或者是汉人血统。反正吧,太后到处修建“中国城”,也可以叫“契丹城”,俄语里的“中国”就是“契丹”。
若有大明商贾跑去俄罗斯,进大城市里面随便一逛,就有可能遇到“中国城”,一整片区域全是中式风格建筑。
元宵节期间,学生黄煦前来拜见王渊,亲随当中还有个印度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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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安好!”黄煦执弟子礼道。
王渊当场打开礼盒,拔出宝刀赞许道:“好刀!”
黄煦说道:“此为正宗乌兹钢所造。”
乌兹钢,又称大马士革钢,分别有两种来源。一种源于南印度和锡兰,一种源于中亚地区,反正都是高品质铁矿石锻铸。
黄煦献上的这把乌兹刀,刀身拥有华丽钢纹,样式却是中国的雁翎刀。
王渊问道:“生意做得如何?”
黄煦回答:“棉花和水稻一直在种,学生在天竺已有七万亩地。不过嘛,今后打算在天竺冶铁,这次回来是聘请一些冶铁工匠过去。”
“如何想到在天竺冶铁?”王渊问道。
黄煦说道:“学生的田产,在天竺西南部,那里有好多铁矿。这把乌兹刀,便是用天竺锻造之法,先以坩埚铸铁,再反复锻打而成。此类锻铸技术,还比不上宋代,因此学生想聘一些工匠过去。”
印度的高品质铁矿,简直能让中国工匠哭出来。
中国铁矿石的品位,平均只达到32%,印度则有一堆60%以上的富矿。
天竺棉会占领南印度之后,刚开始只专注于种植棉花和水稻。渐渐发现不对劲,印度工匠竟然用非常原始的技术,就能轻轻松松打造出乌兹宝刀。
于是,有商贾带着印度铁矿,拿去佛山找工匠鉴定,很快就轰动整个广东。
就拿黄煦来说,为了抢夺矿山,打造了一支千人规模的私兵。其中有100带刺刀的滑膛枪兵,皆由汉人组成;剩下900人为近战步兵,全是印度的本地兵源。
他又从大明水师,高薪聘请一位底层军官,足足艰苦训练了半年。
接着就挥师出击,武力占据一片矿山。杀死矿山的原主人和管理者,女人抢来分配给私兵做老婆,到处抓捕贱民进山挖矿。
整个过程,异常血腥。
而且这些血腥场面,不断在南印度各地发生,尤以南印度西部地区最为常见,因为那里的高品质铁矿最多!
可惜,印度本地工匠技术太差。
这些抢到矿山的大明商贾,只能在印度挖矿炼成生铁,然后运往广东、福建和浙江三省出售。至于乌兹宝刀,那玩意儿对工匠手艺要求高,而且打造起来很费时间,仅作为奢侈品运到大明售卖。例如日本的大内义隆,就从印度买来乌兹钢锭,请名师打造了一把野太刀,名为“飞蝇斩”,在西日本地区被奉为神赐之物。
王渊问道:“矿山为何要去抢?阿难国如今究竟是谁在摄政?”
黄煦说道:“阿难国的实际掌控者是天竺棉会,天竺棉会现在已有六百多个股东。每过三年,全体股东在广州开会,选出五十个会老。这五十个会老,皆在阿难国的王城做官,并内选出一位总事、一位经理、一位经财、一位练军、十三位执事。”
经理一词,古已有之,大明的鱼鳞黄册(田亩图册),在地方也别称“经理”。
王渊收起笑容道:“细说。”
黄煦说道:“天竺棉会总事,即是棉会的会长,又相当于阿难国的执政大臣。经理总揽会务和政务;经财总揽棉会账目和阿难国财政;练军掌控阿难国的军队。若遇重大事件,总事不可擅自做主,必须十七人商议决定。若十七人还是无法决断,那就由五十位会老投票,票数过半就可通过。”
王渊听得久久不语,他还想今后统治印度呢,一帮商人已经搞出“议会制”。
不过嘛,天竺棉会的构架还很稚嫩,六百多个股东每年都闹着要分红。导致阿难国的政府,国库总是空空如也,遇到灾害根本不赈济,地方工程也从来不会管。除了分钱比较积极,在其他事情上,效率远远不如“东印度公司”。
而且阿难国的地方税务,也被搞得一塌糊涂。不分农税和工商税,只按地区制定税额,让本地贵族自己收取,只要地方贵族缴足了税金,随便怎么搞都可以。
法律?
天遂人意
不存在!
在经历最初的混乱之后,活下来的印度地方贵族,变得非常拥护天竺棉会,因为他们已经变成真正的领主,所获得的利益和权力远超过去。
那些低种姓出身的新兴贵族,更是把天竺棉会奉若神明。
印度种姓制度,拥有非常强大的进化能力。
比如绿教,在印度传播上百年之后,渐渐开始划分绿教种姓。又比如锡克教,在印度传播上百年之后,也会逐渐在内部划分种姓。
种姓并非在第一位,权力和金钱排在更前面。
只有权钱不对等的时候,印度人才会论种姓,现实到简直亵渎神灵。
因为天竺棉会的入侵,而迅速兴起的低种姓和贱民。短短几年时间,竟已被高种姓所接纳,宁搏涛当初随口赐予的姓氏,也被婆罗门宗教领袖们所认可——姓“宁”的是吠舍,姓“涛”的是首陀罗,姓“追随者”的是刹帝利。
甚至,阿难国首都的婆罗门,主动与姓“追随者”的通婚,把宁搏涛扶起的新兴贵族,全都拉去跟旧势力捆绑起来。
至于天竺棉会成员,清一色被视为刹帝利,普通汉人被视为吠舍。
顺便一提,此时没有“黄种人”的说法,只有深肤色和浅肤色的区别。在欧洲人眼中,汉人都是浅肤色,跟欧洲白人一样“高贵”。
整个南印度,被搞成由地方领主组成的松散联邦。
黄煦实质上属于拥有七万亩土地和一座矿山的小领主,他在自己的地盘之内,可以随便怎么搞。哪天心情不好,顺手杀几个人,都没有官府来追究。
王渊问道:“也就是说,整个阿难国,已成为不法之地?”
黄煦说道:“也有一些规矩,天竺本地人,不得辱骂、殴打、杀害汉民。就算是天竺领主,无故殴打普通汉人,也会被从重审判。”
王渊苦笑:“你们这样搞,有点像蒙古人刚进中原的时候。”
黄煦又说:“天竺本地的贵族,如果被棉会成员抢夺土地和矿山,只要棉会成员花钱去官府登记,棉会就坚决予以承认和保护。”
真他娘的野蛮!
我是天竺棉会成员,我有人有枪有钱,我看上了一块土地。但那块土地有主怎么办?我带人杀过去抢了便是,按规定去棉会交钱登记,只要给足了购地款就是自己的。
购地款非常便宜,一两银子可买1亩肥沃好田。这些钱交到棉会那里,还能跟税收一起计算,按照各自在棉会的股份,每年又能分红一些回来。
印度地方领主的身份非常尴尬,没被棉会成员盯上的时候,他们属于绝对的土皇帝。一旦被棉会商贾盯上,就变成任人宰割的羔羊,若是胆敢反抗且成功了,棉会直接派军队清缴,罪名是杀害无辜汉人。
好在地盘大,棉会成员不多,被盯上的印度领主只是少数。
印度领主都被这样欺负,普通印度人该有多惨?
嗯,其实吧,只要干活勤快,普通印度人过得还算不错。因为整体太懒了,但凡出现几个勤快的,汉人商贾都愿意嘉奖鼓励。
王渊叹息:“你们这样不行啊,今后占的土地越来越多,天竺地方贵族恐怕会揭竿而起。”
黄煦说道:“天竺贵族,不得拥有百人以上军队,一旦被发现就是灭族。”
王渊摇头:“柔不可守,刚不可久,刚柔并济才是道理。你带封信给天竺棉会,就说是我的建议。一户天竺家庭,有三分之一直系成员,能说汉话、能默写《三字经》,并放弃信仰印度教和绿教,便可称他们是汉人。发给他们全家汉人凭证,拥有汉人的一切权利,甚至可以入股天竺棉会。”
“这个法子好,”黄煦笑道,“这次跟我一起来北京的,就有几个婆罗门子弟,他们想进国子监学习圣贤文章。”
“没问题,每人每年一百两银子学费,”王渊说道,“他们真学会了本事,我给他们单独名额参加科举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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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要是大明属国来的留学生,都可以在京城参加科举,这是朱元璋那会儿的旧制。但是,必须在国子监读书,以国子监的学籍应考,野路子不被朝廷认可。
黄煦说道:“学生这次有一随从,便是天竺贱民出身。此人勤快且忠心,脑子也好使,天竺贱民也是可以教化的。”
王渊说道:“让他进来看看。”
很快,一个印度贱民被带来,黑得近似于非洲兄弟,见了王渊立即跪拜。他先是吻自己的双手,又用手去摸王渊的靴子,估计类似中国的五体投地吧。
王渊问道:“可会说汉话。”
贱民回答:“会,一点点。”
王渊点头:“下去吧。”
王渊又对黄煦说:“那几个婆罗门子弟,你让他们带一百两银子,去国子监报道登记便可。住宿费另算,也可自己租房子。”
印度文化一向服从强者,历史上被英国殖民,高种姓子弟以进牛津、剑桥为荣,估计今后会以进南北国子监为荣。
大明的国子监,已经变得非常糟糕,除了几个高级官员,老师全是些混日子的。也不算混日子,他们的主要精力,并非用于教学,而是埋头苦读考进士。
这是因为,进士不愿在国子监当老师,只能选派举人做老师。
可老师的待遇又不高,而且没有晋升途径,一个个就想着继续科举,教授学生的时候便随意糊弄。经常是,上课让学生背诵书本,老师在课堂自己学自己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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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,国子监也该改革了。
实行导师制,每个老师分配多少学生,然后以此来考核政绩。教满了多少年,教出多少进士,就能外放地方当官。以教出进士学生的数量评定,最高评级可以直接外放知县。
这样才有奔头嘛,否则谁愿意认真教书?

精彩都市异能 夢回大明春 ptt-629【社會糾錯功能】展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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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回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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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东,齐河县。
桂萼把政事交给史道处理,自己带着两个随从,前往省城周边乡村微服私访。
他一路仔细打听询问,验证一条鞭法的具体利弊,很快就跟孟殊发现了同样的问题。
朱元璋规定,十年搞一次人口普查,可到了朱棣那会儿,各地户籍黄册就已经随便乱填,人头税也是里甲长在胡乱征收。州县官只管人头税收没收齐,不管下面是怎么收的,导致少部分百姓承担全体丁役钱!
而山东这次征收一条鞭税,总人口或许没隐瞒多少,具体户口却是一塌糊涂!
甚至有些农户,祖爷爷辈儿已死上百年,居然还被官府勒令交税,因为他们是按户籍黄册在征收。只认册子不认人,也懒得去查验真实情况,就算查也很难查得清楚。
桂萼一路眉头紧皱,并非埋怨王渊乱改一条鞭法,而是思考着该如何尽量完善。
即便王渊不改,实际操作起来,原有的一条鞭也问题多多。
信步穿过村落,来到村口的村塾,郎朗读书声把桂萼拉回现实。他突然露出微笑,就站在村塾外边,看着里面的孩童读书识字,似乎这样能够忘却一切做官的烦恼。
却听塾师对孩童们说:“尔等且苦读背诵,我去寻那混世魔王。”
孩童们表现得很乖,摇头晃脑诵读文章,可没等老师离开多久,就纷纷扔掉书本打闹起来。
桂萼站在外面,见状不禁莞尔,似乎想起什么幼时趣事。
远远缀着塾师,桂萼跟到一片小树林。
却见一个稚童手持木棍,正在指挥几个孩童排兵布阵,随即分成两队在那儿捉对厮杀。
“先生来了!”
一孩童大呼,顿时童子们四散而逃。
塾师分身乏术,只能去揪“首恶”,厉声大呼:“尹秉衡,你给我站住!”
那个叫尹秉衡的孩童也不跑了,提着棍子回报,抱拳作揖道:“拜见先生。”
塾师质问:“你为何又带着同学逃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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尹秉衡说:“学生欲效仿王相,苦练武艺兵法,今后出塞扫荡蒙古!”
“胡闹,”塾师说道,“好男儿,当晓圣人言,苦学五车书,整天舞刀弄棒像什么样子?”
尹秉衡道:“男儿在世,自有一身豪气,五车书算得了什么?”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塾师气得浑身发抖,冲过去揪住孩童的耳朵,将这小兔崽子拖回去见家长。
其父尹纶,刚考取山东举人,开春就要赴京参加会试,如今正在家里辛苦复习四书五经。
见儿子被老师拖来,当面一通教训,尹纶连忙说:“先生请息怒,今日我定要教他老实听话!”
这塾师年龄很大,父子俩都是他的学生。
“啊!”
一棍子抽过去,尹秉衡被打得跳起来,却又乖乖站好不敢逃。
尹纶逮着儿子一阵暴打之后,喝问道:“你可知错?”
尹秉衡咬牙不语。
“还不认错!”
尹家勉强算是小地主,日子虽然过得去,但平时也很少见到肉食。尹纶这个长期吃素的举人,竟是臂力惊人之辈,他愤怒之下单手提起儿子,狠狠砸出门去,把儿子摔得七荤八素。
塾师被吓了一跳,连忙劝导:“打便打,别摔死了。”
尹纶说:“这等不孝子,摔死了才好!”
尹秉衡晕乎乎爬起来,见父亲又过来了,连忙喊道:“父亲,儿子以后是要拜大将军的。今日若把大将军打死了,父亲不想受那封侯之贵吗?”
尹纶本来已经举起棍子,听到这话哭笑不得。
桂萼在旁边看了半天,忍不住赞道:“少年好志气!”
尹纶没好气道:“他算什么少年,这兔崽子才八岁。”
桂萼惊讶道:“八岁便生得如此高大,竟似十二三岁的少年,言语也跟那少年无异。此子今后必为将才!”
尹秉衡听得昂首挺胸,骄傲地说:“我以后定拜大将军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桂萼大笑不止。
历史上,尹秉衡是翁万达的门生,就是前文负琴背剑,要去徽州问一问不平事那位。
不是文举,而是武举,全国武进士第四名。
尹秉衡他爹是进士,后来官做得很大,这货却硬要投笔从戎。并跟随翁万达北击蒙古,打了自永乐北伐以来,大明跟蒙古之间最惨烈的一仗。
当时,蒙古十万大军南下,翁万达派遣新科武进士们,带一千士卒,兵分两路驰援前线关口。
第一战,尹秉衡百发百中,一个人就射死二十七个蒙古骑兵。
蒙古人不敢再强攻此关,绕去攻打隔壁一处关口。当时的武进士第一名,相当于武状元的王邦直,害怕蒙古人走小路绕过关口断粮道,竟率领几百人主动出关厮杀。
在遭遇数万骑兵埋伏的情况下,王邦直接连射死七人,又射死一个蒙古将领,竟然将数万蒙古骑兵杀退。
几万蒙古骑兵逃出不远,一个蒙古将领越想越怒,大吼道:“明军不过数百,我们几万人还败退,有什么脸面回草原?”于是带着部众杀回去,跟追击当中的明军再度交锋。
参将张风很快阵亡,王邦直誓死不退。
数百明军对阵数万蒙古骑兵,依靠地形优势,从下午杀到晚上,被团团包围之后,又足足杀了一宿。天亮之后,蒙古人已经杀怕了,将战马连在一起驱赶,蒙古士卒下马跟在后面冲锋。
王邦直挥舞着沉重的铁锏,亲手毙敌数十人,被马腹下钻出的敌人偷袭。他双腿被死死抱住,久战力竭已拿不动铁锏,抽出腰刀自刎而死。随后,王邦直被蒙古人分尸,为了泄愤还往他肚子里塞石块。
得知此关失手,翁万达命令尹秉衡前去拖住,亲领精骑设伏于白登山,又命令总兵周尚文率大部前后夹击。
尹秉衡手里只有五百士卒,接到命令之后,主动跑去山里进攻数万蒙古骑兵,为大明各路援军争取宝贵时间。此人一路杀穿蒙古人在山里的临时防线,找到王邦直被砍成几截的尸体,脱衣裹住碎尸又杀回去,竟成功把王邦直的尸体带回明军大营。
都说古代军队,伤亡率多少就要崩溃,可这前后两拨1000士卒,在几个新科武进士的带领下,伤亡率超过99%还死战不退,最后几乎是在战场上死绝了。
更可贵的是,这年尹秉衡才21岁!
浑身带伤的尹秉衡,被论功第一却不要,坚持说王邦直的功劳第一。伤好之后,被调去南方打倭寇,跟戚继光成为铁杆好兄弟。
如此名将,很快获得嘉靖皇帝赏识,被派去督修紫禁城的城门。好不容易把紫禁城修好,又被派去保定当总兵,这个地方根本就没仗可打。尹秉衡在保定整顿军队,把本可私吞的养廉银子,全拿出来购置了2700匹战马。
直至万历朝,张居正都已经死了,尹秉衡却还活着。南方倭寇再起,当年的抗倭名将,只剩尹秉衡一人而已,被万历皇帝启用为平倭总兵官。
这样勇猛清廉忠诚的名将,因为牵连进政治斗争,到死还是一个保定总兵。
此时此刻,尹秉衡只有八岁,整天逃课梦想当大将军。
桂萼爱才,问道:“大将军者,当有勇有谋。你可知兵法?”
尹秉衡摇头:“不知。”
桂萼笑道:“我知一人精通兵法,可荐你做他的学生。”
尹纶忍不住问道:“不知阁下尊姓大名?”
桂萼抱拳:“饶州桂萼。”
尹纶大惊:“竟是桂薇垣当面,齐河举子尹纶,拜见布政使!”
桂萼笑道:“你这儿子,怕是不读书的,不如跟着王相学习兵法韬略,王相喜欢这样有志气的武勇少年。”
“若真如此,便是祖宗荫福。”尹纶非常开明。历史上,他虽然自己做了进士,却也不拦着儿子学武,还请名师教导儿子武艺兵法。
桂萼让孩童继续留在村里,他要先写信给王渊,等王渊同意之后,明年春天再把学生送过去。
当晚,桂萼住在尹纶家中,谈及一条鞭法之事。
尹纶说道:“一条鞭税,不可按照赋役黄册征收。家父已经过世十余年,却还得按官府黄册纳税,许多隐匿人口反而得以逃脱。”
桂萼问道:“以君思之,该如何解决?”
尹纶摇头:“无法解决。”
“是啊,无法解决。”桂萼叹息。
次日,桂萼返回省城,提笔给王渊写信。内容只有一个:加大田亩分摊税役的比重,尽量减少人口所承担的丁役钱。
什么意思?
即努力趋近于“摊丁入亩”,让地主们交得更多。
摊丁入亩,本就属于一条鞭法的深入改革,是一条鞭法的最终进化版本。
在古代,人头税和杂税没法取消。仅以征收目的而论,近似新中国1990年代的三提五统,这玩意儿直至21世纪才渐渐消失。
王渊在京城读到桂萼的来信,很快回复说:“绍丰三年的夏粮,提高田亩丁役权重一成,以试探地方士绅豪右的反应。勒令各州府县,尽快更改完善户籍黄册。”
这就是王渊不敢盲目在全国变法的原因,必须先在其中一省进行试验。
就算山东省试验成功,推广到全国之后,还得根据各省不同情况,而做出适应地方条件的微调。
历史上,张璁因为自身年龄太大,改革的时候非常急躁,还没推行全国就自己下台了。
张居正因为地方阻力太大,一方面选择向大地主妥协,一方面又在实施过程中矫枉过正。虽然使得中央财政大大改善,却在改革过程中扭曲走样,而且还无视了全国的个体差异性。
王渊的改革也不完美,但他尽量做到整体靠谱。
其实,山东的州县官员们,也被离谱的黄册搞得焦头烂额。
许多农民不愿给家中鬼魂纳税,干脆活人的税也拖着不交,里甲长和粮长又只看热闹,地方差役腾不出足够人手去催收。
都快春节了,省里定下的总税额,干得好的只收到三分之二。
如此大的赋税缺额,政绩考核必然是劣等!
于是,地方自动修正改革漏洞,州县官员向里甲长许诺好处。由里甲长出面,对那些不交税的百姓,以及隐瞒人口的百姓催收,收到的赋役给里甲长抽成。
里甲长趁机多多催要,鱼肉乡里搞得乌烟瘴气。
然后,这事儿就搞定了。
因为不管再怎么胡来,老百姓要交的税,都比以前变少了,能过得下去就行。
山东再次提高土地纳税权重之后,大地主无法反抗强硬的布政司,只能逼着州县官完善户籍黄册。州县官不想再收不上税,也在大地主的配合下,尽量更改黄册的错误,尽量清查隐瞒的人口。
绍丰三年的山东夏粮,征收状况非常喜人。
大部分州县的总税额,百姓自动缴纳就完成四分之三。剩下四分之一,让里甲长去催收。里甲长失去了大部分权力,也不敢像以前那么横,鱼肉乡里也得有个限度。除了个别太过凶恶的里甲长,其余都还比较“和谐”,整个山东宛若进入“盛世”。
只要政策大方向合理,只要地方官府不乱来,改革漏洞居然被民间势力自动纠错了。

優秀都市小说 夢迴大明春討論-628【下有對策】看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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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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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半年过去,孟殊还是没能加入济世派。他的《数学》勉强达到初中水平,毕竟加减乘除以前学过,并非从零开始的稚龄孩童。
可惜,济世派已经离开山东,临走前扔给他一本《物理》。
孟殊按捺不住内心躁动,带着祖父遗留的文士剑,穿着一身棉夹袄就启程游历。
北走数日,便遇到一群农户,数十人结伴而行。
此时已经入冬,孟殊秉承济世派精神,去打听此县之民生状况。他趁着这些农户,集体停下吃干粮的间隙,上前抱拳说:“吾乃曲阜童生孟殊,叨扰各位父老了。”
这些农户大都沉默不语,只木讷的看着孟殊傻笑。
一个中年农民抱拳道:“草民崔友光,见过孟相公。”
孟殊连忙摆手:“童生而已,不敢称相公。冬季已至,数十农户结伴,这是要去应役吗?”
崔友光笑道:“今后不必应役,官府拿银子雇人做工。”
“此政小民也知?”孟殊惊讶道。
崔友光立即打开话匣子,颇为兴奋地说:“官府告示,贴到了俺们村的村塾,这事早就在村里传遍了。告示里还说,今后谁敢乱征丁役,就去县衙告状。县官不管,就去府衙。知府不管,就去布政司。都传俺们山东百姓运气好,遇到好几个青天大老爷,以后的日子可有奔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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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代的农民,有可能一辈子不进县城,地方信息传递掌握在士绅手中。
桂萼为了顺利推行一条鞭法,在公布每人或每亩纳税系数的时候,不但把公文下发给各地知府,还以告示的形式公之于众。
布政司的差役快马四出,将告示张贴于衙门、庙观、市镇、仓场、钞关、驿站、港口等处。又让按察司(学政官往往是按察副使),把告示发往各级学校,再由学校里的学生,誊抄回各自里甲、乡村学校公布。
尽量杜绝偏僻地区的小民被蒙蔽。
一条鞭法包含田赋、丁役、杂税,虽然计算方法非常复杂,但计算出每年系数之后,农民交税却又非常简单。便是村塾老师,都能根据纳税系数,轻松计算出大家该交多少税。
孟殊问道:“那你们这是结伴去做甚?”
崔友光笑道:“纳秋粮。”
孟殊惊讶道:“都自己主动送去县里?”
以前交税,田税交给粮长,丁役和杂项交给里甲长,县里只需找粮长、里甲长讨要。每逢交税季节,催税跟催命一样,哪有百姓踊跃交税的事情?
崔友光说道:“今年粮税丁钱并在一起收,听说杂项也不交了,摊下来少得很。俺们去县里看看,是不是真这么搞,要真这么搞可享福得很。”
别看一条鞭法计算复杂,以前的赋税更复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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田赋还有个标准不变,丁役和杂项简直五花八门。就连州县官员,都有可能搞不清楚,老百姓就更不知道自己该交多少税。如此,就给文吏、皂吏、里甲长、粮长们可乘之机,欺上瞒下胡乱给百姓摊派苛捐杂税。
老百姓或许不识字,算不清楚交税细节,但绝对不是一个个傻子。
一条鞭的征税告示贴出去,他们请人用算盘一敲,就知道今年要交的赋役大大降低。唯一担心的,只剩官府出尔反尔,今后还要胡乱摊派杂项。
今后各地御史,只要是实行了一条鞭法的地方,御史主要工作即看地方是否有加派。
一旦加派,便是违法,知县考核评最劣等,情况严重者由按察司来法办。
孟殊又问:“赋役全折为制钱,小民一下子能拿出这许多?”
崔友光说:“种棉花的肯定能拿出来,棉花有人抢着收,而且还不压价。种粮食的就不好说,新粮总是被压价,收成越好压得越厉害。”
孟殊说道:“谷贱伤农。”
崔友光道:“对,就是这道理。不过还算好,只要家里不出状况,还是能凑出税钱的。”
这玩意儿真没办法,朝廷改征收实物为征收银元和铜钱,目的是减少实物税收的运输成本,减轻老百姓的纳税压力。但老百姓必须把粮食换成钱,全靠商贾来收粮,商贾必然趁机压价。
在新中国,粮站普及到乡镇一级,农民直接把粮食交给国家。可明代很难实施,每个乡镇都有粮站的话,不知会滋生出多少蛀虫。
幸好,王渊提前十多年,用蒸汽机铸造银元和铜钱,又有海外白银、铜料供应,民间有足够的制钱在流通。不像张居正改革,铜钱混乱无法定价,只能收取银子。银子又不成定制,地方还得把散碎银子融为银锭,结果诞生出“火耗”这怪胎。
王渊的一条鞭法,没有火耗,要么交银元,要么交铜钱。
随着大量的海外黄金、白银、铜料流入,户部和工部凭借蒸汽机铸币,印钱越多就赚得越多,相关机构简直已经疯了,恨不得机器全天候运转。
不怕通货膨胀,地主老财喜欢把钱藏起来,他们是增发货币的天然蓄水池。
如今,储藏银元的富户还很多,储藏铜钱的却已经没了,官钱再精美都毫无收藏价值。于是,良币终于驱逐劣币,因为劣币不能拿来交税,正德朝以前的各类铜钱被拒收。
反正在州县城市,民间只收正德通宝,劣钱都往偏远山村流通。渐渐农民也学精了,劣钱只能骗深山之民。
肯定是有底层百姓买单的,许多农民手里的劣钱花不出去,破口大骂的同时,干脆拿去给孩童制作鸡毛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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别扯淡了,那得生出多少乱子,奸商们恐怕睡着了都能笑醒。
如今,民间小额交易全是正德通宝,没人会收什么碎银子。数额稍大的,则用正德元宝,银元成了天下人的最爱。
假钱暂时失去生存空间,因为真钱质量太好了,一眼就能认出来。
靠传统手艺铸币,造多少亏多少,只能用蒸汽机才有赚。
但就算有人能仿制蒸汽机,也很难弄出全套的蒸汽铸币设备。就算能弄出全套铸币设备,也造价非常高昂,必须靠大规模铸币才能收回成本,这样原材料又是一个头疼问题。
孟殊跟随这些农民,前往长清县衙。
只见县衙门口,密密麻麻全是纳税百姓,甚至诞生了黄牛党,公开出售排队号数。
户科文吏摆桌子在前厅,农户报上自己的户籍,吏员立即翻阅黄册和鱼鳞图册,通过两本新制定的册子计算税金。
农户拿出官钱交税,吏员填写两张税票,在农户按手印之后,一张税票官府留底,一张税票农民拿走。交税的银钱,则哗啦啦扔进旁边的箩筐,由本县的县丞或典薄监督。
至于知县老爷,则是愁眉苦脸,因为一条鞭法还有个致命漏洞。
拖欠税收的农户咋办?
以前官府不直接跟百姓对接,全靠里甲长和粮长。税没收齐,也只找里甲长和粮长,至于这些基层怎么催税,州县官员是不会去管的。
就算里甲长、粮长胡乱摊派,把老百姓搞得家破人亡,知县为了收税也懒得干涉。
可现在绕过基层,里甲长、粮长不用包赔了,知县没法催逼他们。只能自己派差役下乡,挨家挨户催收赋税,工作量大大增加,而且还不一定催得上来。
真遇到没钱的,倾家荡产也没钱,把人逼死了也催不齐啊!
州县官员若想尽量收齐税额,必须尽量让纳税的田亩变多、让纳税的人口变多,防止隐匿田亩和人口。纳税基数上去了,分摊下来,每人、每亩的税金就变少了,有一些人拖欠赋税也无伤大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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唉,王渊做首辅,地方官是真的很难。
但是老百姓高兴,因为苛捐杂税被抹平了,粮长和里甲长不能胡乱摊派了。
孟殊看见小民皆喜的场面,也忍不住露出笑容,但很快笑容消失,因为县衙前厅闹将起来。
一个小民哭喊道:“各位老爷,俺爹死了六年,俺娘死了两年,怎他们两个做鬼还要交税?这是不讲道理啊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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县主簿面无表情说:“黄册上没有勾画,你爹娘便没死。”
那小民说:“真死了,就埋在村东头,不信俺带你去看。”
县主簿冷笑:“谁知他们是不是藏起来,你胡乱指认两座坟墓便是爹娘?”
那小民嘶嚎:“俺怎会咒爹娘去死?大老爷做主,大老爷做主啊!”
县主簿喝令:“来人,将这刁民轰出去!”
再好的政策都有漏洞可钻,一条鞭法刚开始推行,这就已经开始乱来了。
恐怕,今后大明人口不但疯狂增长,还会出现无数僵尸户口。就算你家里死得只剩一口,官府也不予勾销黄册,在大明做鬼也是要纳税的。
朝廷查起来也无所谓,把县衙户科的文吏,推出来当替罪羊便可。
孟殊愤怒之余,伸手按住剑柄,想要站出来打抱不平。但是,他很快又将手放开,骑马直奔济南而去,他要把这个情况告诉布政使。
若不能想出应对之策,一条鞭法很可能因此失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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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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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条鞭法,首先在山东全省试行。
桂萼拿到那本改革册子,顿时惊讶无比,王渊把他的一条鞭法给改了!
“为何要定额不变?时间越久,便越僵化!”桂萼皱眉道。
史道仔细思考:“见山公(桂萼),你制定这一条鞭法,有个非常严重的问题。虽然能绕开里甲长、粮长对小民的盘剥,却将征管权集中于州县,且州县官还能自行制定税额。这会带来什么结果?”
桂萼说道:“州县官每年制定额度,是根据田亩、人口和灾异情况测算出来,又不是能够随意加征。”
史道摇头:“见山公此举,只可防君子,不能防小人。赋役征管大权,集中于州县长官,且能每年自定额度。这样一来,督抚和御史稍微监管不力,州县官就可做两套账。一套低税额给朝廷看,一套高税额给自己看。实际税额定得越高,州县官就捞得越多!”
桂萼目瞪口呆。
这是张居正变法的致命伤,都不需要政敌来反攻倒算,所有州县官员都是破坏改革的急先锋。
如此施政,等于全国的州县官员,明面上是一条鞭法的疯狂拥护者,暗地里是一条鞭法的疯狂破坏者。他们必须拥护一条鞭法,这样才能捞得更多;他们想要捞得更多,又必须暗中破坏一条鞭法。
王渊一眼就看出其中漏洞,直接搞出定额征收,不给州县官加征的权利。这样一来,州县官虽然不会拥戴变法,却也不会故意破坏变法。
桂萼继续往下看,表情越来越凝重,最终叹息道:“王相果然有气魄,吾难望其项背矣。”
史道也唏嘘道:“此法更难推行了。”
桂萼、张居正的一条鞭法,难以针对大地主,只靠增加纳税人来平摊。越往后面,小民愈发艰难,真的只是个救时之法,顶多能起到三五十年的作用。
王渊自称只定“百年之法”,却尽量保持更长久的有效性,他在“一条鞭法”当中加入了弱化版的“摊丁入亩”。
即在分摊赋役时,不按人头来平摊,田产拥有更高权重。用实际丈量出的田亩,乘以一定系数,再结合黄册人口进行分摊赋役。
这等于保留人头税的同时,又摊了一部分人头税在田产里面。地主拥有的田产越多,每年分摊的人头税就越多,但也没有完全取消小民的人头税。
桂萼仔细思索道:“如此做法,恐怕地主会转嫁赋役到佃户头上。”
“肯定会的,”史道点头说,“但世上没有万全之法。”
上有政策,下有对策。
地主肯定不会甘心分摊人头税,但又无法违抗官府政令。那就转嫁给佃户呗,提高田租即可,反正能推就推。就像征收房租税,转嫁给租客便可,羊毛出在羊身上。
你当清朝的摊丁入亩,就没有转嫁给佃户?
即便如此,也有其进步性。
粮食亩产就那么多,再如何转嫁人头税,也总有一个限度。把佃户全饿死了,地主找谁来耕种?
桂萼和史道在吃透“王渊版一条鞭法”之后,立即招来左右参政和左右参议,让他们跟山东各府官员接洽,再由各府朝全省州县推行。
没有立即征税,而是让各州县,上报田亩数量、人口数量和近十年的徭役花销。
桂萼和史道,亲自带着一群文吏,敲打算盘制定各州县税役定额和纳税系数,今后一直按照这个额度收取。山东每户百姓,今后交税数额为:田产亩数乘以固定系数(1),再加,家中人口乘以固定系数(2)。
固定系数各地不同,是通过总税额、人口、田亩计算的,这个计算由各省布政司进行。
按理每年都要计算,虽然总税额不变,但人口却在变化。真实情况是,人口也基本不变,因为瞒报太多,州县官员难以统计、也懒得统计。
但是,因为王渊增加土地纳税权重,瞒报人口越多,大地主分摊的人头税就越多。因此,大地主会逼着州县官员,尽量把隐匿人口统计在册。
同时王渊更改政绩审查标准,因为农业赋税额度不变,不再把增加田赋作为衡量政绩的内容。将人口增加提到前面,在册人口增长越多,官员的政绩考评就越优秀。
如此,地主为了少摊人头税,官员为了提高政绩,都愿意多多统计人口。
而统计出来的人口越多,总税额又不变,分摊到每人身上的人头税就越少。这样宣传开来,邻居可能主动举报,某家隐瞒了人口云云。
若不出什么差错,一条鞭法推广开来,大明的注册人口会越来越多,百姓平摊的税金会越来越少,实际达到摊丁入亩的部分效果。
但是,随着时间推移,大地主肯定通过各种手段,隐瞒自己新获得的土地。差吏也会瞒着州县官员,悄悄隐报人口数量,却按实际人口收取,多出来的那些揣到自己腰包。
只能靠大明君臣,定期清查田亩,定期清查人口。
国家是靠人来管理的,即便是现代社会,看似完美的法律制度,也会因为执行者而走样。
王渊只能变当世法,尽量做得靠谱一些,管不了百年之后的吏治问题。
至少,王渊给了地方官清查人口的动力,不像以前,地方官主动瞒报人口。
今年山东的秋粮(秋季赋役)收得很晚,而且刚开始征收,就出现非常戏剧性的情况。
桂萼和史道面面相觑,随即哈哈大笑。
史道说:“此为意外收获,真是令人哭笑不得。”
桂萼摇头苦笑:“如此场面,不知王相有没有料到。”
啥情况?
一条鞭法公布之后,山东各州县的大地主,竟然集体跑去找父母官申诉,说本州县的人口数量不对。请求暂缓交税,先清查人口再说,而且士绅豪强们帮着清查人口。
大地主的这个做法,纯粹是想少摊赋役银子。
桂萼说道:“给他们一个月时间清查人口,重新报上来计算。”
一个月后,山东各地报上新的人口数量,全省加起来竟有800多万人,比之前的统计数量翻倍,比朱元璋时期增加200多万人!
明代的人口瞒报有多严重?
拿朱元璋和朱厚照两朝相比,全国只有贵州、广西等省,因为改土归流而增加人口。大明开国上百年,南直隶人口锐减200多万,浙江人口竟然锐减500多万,朱元璋泉下有知估计想跳出棺材杀人。
而山东,元末明初战乱不休,洪武二十六年都有525万人,前几年居然只剩400多万。糊弄鬼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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桂萼和史道也没刁难,仍按之前的定额测算系数,每人或每亩需要缴纳的丁役钱下降一半。
地方士绅豪族还想少摊,联名请求布政司:“再给我等两月时间,定然帮助父母官,查出更多的瞒报人口!”
桂萼回复道:“人口可以继续清查,今年就按第二次审定的结果交税。明年清理出的人口越多,你们需要交的丁役钱就越少。若敢虚假增添百姓人口,一旦查实,经手皂吏流放殷州、经手文吏流放天竺、经手佐官流放南洋、经手主官流放边镇!”
很扯淡,以前苦恼于人口不涨,现在害怕人口增长过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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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上,终明一朝,巅峰人口也就7000万。
恐怕王渊版的一条鞭法推行全国,绍丰朝的人口就会直接破亿。

火熱都市异能小說 夢迴大明春 起點-626【百年之法】鑒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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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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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年秋天,老丈人黄珂病逝,黄峨连忙回乡吊唁。顺便代表丈夫,看望年迈多病的恩师席书。
黄珂和席书,都是四川遂宁人。
小皇帝朱载堻特别恩遇,派一位行人(正八品)、十二名锦衣卫护送,往返花费全部由国库开销。
这位行人,还有一个任务,帮皇帝把墓志铭带去。黄珂的墓志铭,是理学大宗师罗钦顺所写,由皇帝朱载堻亲自誊抄。
此举,让反对改革派瑟瑟发抖。
王渊的老丈人死了,皇帝都亲自誊抄墓志铭,可见皇恩浩荡到什么地步!
城西,王宅,大学士第。
王渊与旧友常伦宴饮,一边喝酒,一边讨论“一条鞭法”。
王渊说道:“将所有赋役,都统归一鞭,今后地方恐会再行加派。”
常伦笑道:“何为一条鞭?便是把杂项加派都算进去。既然已经算进去了,如何还能再加杂项?勿须担心,朝廷发文不得再加即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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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渊摇头:“百年之后,你我身故,而一条鞭还流行于世。届时,天下百姓只知一条鞭,而不知一条鞭包含杂税。官员和士绅必然联手渔利,凭空再加一些杂项摊派,如此等于小民被加派了两次杂税。”
常伦笑容顿失,点头说:“很有可能。”
王渊说道:“没有什么是万世之法,我等变法改革,能定百年江山已属不易。但还是应该留一手,我会上疏陛下,请在全国清丈完毕之后,以大明皇帝的名义昭告天下:盛世之土,永不加赋;盛世之民,永不加役。”
“此法可也,”常伦高兴道,“今后谁若私自加派,便是违反了绍丰皇帝祖制!”
一条鞭法虽没有摊丁入亩,但本意也是减轻小民负担。
即赋役总额不变,以清查田亩的方式,增加赋税来源再平摊,以县为单位分摊下去,如此就能减轻个人负担。同时,将田赋、徭役和杂税合并,通过非常复杂的计算方式,揉到一起来平摊给全民。
这种做法肯定问题无数,但比大户躲避丁役,全让小民承担更进步,至少能让贫苦百姓喘口气。
今后老百姓不用倾家荡产服徭役,全民只交“一条鞭税”。地方徭役,就包含在税款当中,官员要做什么事情,官府直接拿银子雇人完成。
如此还有两个好处:
第一,解放劳动力。放松土地对人口的束缚,更能适应商品经济的发展,也能为资本家提供更多工人。
第二,减少层层盘剥。以前征收赋役,是州县长官派遣差吏,再由差吏跟里甲长、粮长接洽,由里甲长、粮长负责直接征收。
粮长因为要包赔,征不齐粮食自己补,许多粮长已经家破人亡,还能生存的粮长全是地方恶霸。里甲长同样变质,心善的根本干不长,“优胜劣汰”下来的全是虎狼之辈。
一条鞭法实行之后,州县差吏直接跟百姓对接,绕过里甲长和粮长,等于减少一层盘剥。
都说古代皇权不下县,朱元璋那会儿则不然,皇帝可以直接管到村里。靠的就是里甲长和粮长,这在当时是非常进步的,到了明中期则变成恶政,原因是地主官僚阶层大兴、土地兼并严重和商品经济繁荣。
里甲长和粮长制度,已经不符合时代发展,反而成为阻碍社会公平和进步的老玩意儿。
王渊那个“盛世之土,永不加赋;盛世之民,永不加役”,是要等到全国清田完成,以新量田亩为基准、以固定人口为基准,结合各州县最近十年的赋役平均数,来制定一条鞭法的地方赋役额度。
即一个州县,定下所需征收赋役的总额,再平摊给地主和小民。地方田亩越多、人口越多,平摊到每个人头上就越少,今后世世代代都不许增加!
听起来似乎是胡来,会导致国家繁荣之后,朝廷税收却没法增加。
但必须弄清楚几个事实:
第一,这些税银,大部分是地方税,中央国税只占很小一部分;
第二,以官僚地主的尿性,就算国家持续繁荣,今后上交国库的税收也不会增加,甚至还会持续不断减少。
就拿朱元璋时期,跟正德末年相比较,全国在册田亩数量减少一半,即需要缴税的农田有一半凭空消失。而全国在册人口,增加非常缓慢,一遇灾荒战乱反而还减少。这就导致,大明发展一百多年,中央和地方收税越来越困难。
王渊喊出永不加赋,是不准官员巧立名目摊派,跟财政收入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若有一天,大明真的行将就木,估计也不会坚守什么祖制,该加派还是得加派。就像历史上,崇祯疯狂加派“辽饷”一样,朝廷才不管老百姓的死活。
还是那句话,没有什么万世之法。
王渊这次改革,能维持繁荣五十年,已算得上功德无量。能巩固江山一百年,改革可称非常成功。能延续统治一百五十年,王渊绝对是名垂史册的一代贤相。
土地兼并,无法遏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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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于当权者来说,可怕的不是土地兼并,而是拥有土地的大地主逃税!
明末江南地区,10%的富人占据90%土地,也没见闹出什么乱子。即便有“江南奴变”,也是奴仆抗击雇主,并非起义反抗朝廷。这是因为,江南商品经济的繁荣,可以吸纳大量无地农民,田皮田骨也维持了佃户的稳定。
而陕西那边,商品经济脆弱,无地农民找不到出路,还得供应边镇军粮。这些穷地方,连田皮都没有发展出来,佃户和农户朝不保夕。一遇天灾,就会造成大量流民,于是李自成、张献忠就出现了!
王渊对常伦说:“赋役定额之后,永世不变,一切赋役税项全部取消!”
常伦瞠目结舌。
张居正的一条鞭法,每年由州县测算并制定赋役总额,再来摊派给辖内百姓。该交多少税,官员可以胡乱制定,虽然御史一查就露馅,但总有人贪钱不怕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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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且,赋役税项虽然统归一条鞭,但税项名目还保留着。税项保留是方便御史核查,但却造成吏员工作繁重,官府必须扩招文吏,且文移工作变得非常复杂。时间越往后推,御史越不愿查账,张居正设立的门槛成了摆设,唯一的作用就是养活更多吏员。
这种搞法,别说一百年,就算三十年都撑不住,必定让情况更加恶劣。
王渊更加粗暴而直接,按照各州县的情况,制定一个赋役额度,取消全部杂项名目,地方官员就按此定额收取。相当于农业税、人头税、杂税,永世不变,王渊定下的目标是维持一百年。
至于百年之后,自有君臣去想办法,关他王渊屁事!
张居正倒是没这样粗暴,制定无数条条框框。结果呢?条条框框越多,漏洞就越多,大明赋役越来越少,征收越来越困难,老百姓的负担还越来越重,最后只能靠增加盐税和疯狂摊派维持统治。

超棒的都市小說 夢迴大明春-625【一條鞭法的問題】分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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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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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于王阳明的暗中帮助,有余姚知县顾存仁冲锋陷阵,唐顺之的绍兴府清田行动,首先在余姚打开局面。
清田,是赋役改革的基础,田册都没搞清楚,还怎么改革田赋?
清田是为扩大田税的征收面,并非为了抑制土地兼并。为实现快速清田,减小清田阻碍,王渊甚至通令全国,只要能拿出合法田契,老老实实清田入册,正德年间所欠田赋一笔勾销,以前偷逃的税款都不予以追究。
江南地区,比较头疼的是官田,这玩意儿名义上属于国家,地主根本拿不出合法田契。
陈雍当时在江西清田,最大的阻碍就是官田,干脆非常暴力的全部充公。事实证明,这种做法低效且无用,只几年时间而已,江西官田再次被富户侵占。
经过内阁、六部与都察院的长期反复讨论,绍丰二年夏天,内阁再次颁发清田指示。
拥有官田的田皮十年以上者,只需缴纳少量购地款,即可合法拥有官田的田契(田骨),这相当于对地方士绅大族的妥协,也是在处理朱元璋搞出的历史遗留问题。
老公大人请息怒!
田皮田骨,就是明代中期搞出的玩意儿,并在清朝中期迅速流行蔓延。
田骨,即土地所有权。
田皮,即土地佃租权。
据史料记载,张居正清田的时候,地方士绅所占土地,最多一家就有700多万亩。而到了明末,江南有田者仅剩一成,无田百姓多达九成。
土地大量集中,人口大量繁衍,导致你想做佃户都没门儿。
于是,田皮就开始变得普遍。即你想当佃户,先出钱买田皮,获得某块土地多少年的佃耕权力。一般而言,田皮属于永久性质,但也有五年、十年、二十年等短期合约。
田皮还能转***如我是佃户,手里有一张田皮,但我缺钱想卖掉。可以请来公证人立约,将这块土地的佃租权转让,土地真正的主人(田骨拥有者)不得干预交易。
也即是说,如果一块土地,田骨与田皮分开,地主无法选择自己的佃户,且无法随意更改田租(交多少租子都写进了田皮合约之中)。
很有可能,田皮的出现就是因为官田。
江南有大量官田存在,无法获得合法田契,但又确实在市面流通交易。那么就只能订立私约,出售官田的耕种权,这种交易形式被私田采用,渐渐演化出田骨与田皮之分。
最新法令一出,江南清田速度快速提升,大量地主拿出少许购地款,购买本就属于自己的官田,把以前的灰色田产转为合法田产。
也有少数地主,连一点点购地款都舍不得,还想继续非法持有官田,隐瞒田亩并阻挠官府清田。对于这种人,王渊指示地方官不要留情,查出多少非法田亩,不但全部没收充公,还要罚没两倍规模的合法田产,拒不执行者举族流放!
余姚谢家,就差点被唐顺之举族流放!
穿越之种田养家太不易 倾情一诺
谢迁是弘治朝内阁三重臣之一,一直活到朱载堻登基才去世。他的兄弟和儿子们,大部分是知府以上级别的官员,有两个甚至为当朝正三品大员。
唐顺之在余姚清理王氏田产之后,立即着手清理谢氏田产。
谢迁的儿子谢正,仗着朝中有人做官,仗着自身在余姚的影响力,三番五次阻挠唐顺之的清丈工作。虽然没有暴力抗法,却勾结贿赂差役,一边隐瞒自身田亩,一边趁机侵占百姓土地。
唐顺之查明情况之后,将违法差役全部送进大牢,又亲自带人抓捕谢正,同时上疏弹劾谢氏官员。
最终处理结果:余姚谢氏出身的官员,全部贬官三级,族长谢正流放殷州!谢氏所隐瞒的田亩,全部予以充公,并没收双倍数额的合法田产。若再不配合,谢氏官员集体罢官,谢氏主宗集体流放。
朝廷对余姚谢氏的处罚,让整个浙江都风声鹤唳。家里有人在做官的,甚至主动写信回来,劝诫族人一定要好生配合。
王渊已经很宽容了,不再胡乱罚没土地,甚至配合地主侵吞官田,只希望他们今后老老实实交税。如果这都还不满足,那纯属贪得无厌,即便被举族流放,也不能怪王渊为政暴虐。
你看余姚王氏,在王阳明的劝导之下,就主动完成清丈工作。不但把非法官田变为合法私田,还免除了正德年间所欠的田赋,而且获得朝廷和百姓赞誉,简直算得上名利双收啊。
……
京城。
文渊阁。
常伦回京述职,并献上“一条鞭法”,内阁正在讨论修改,商量着是否推行全国。
一条鞭法,是桂萼总结发明的,常伦也有参与制定。
“此法甚好,可解小民之苦。”王琼对此非常赞赏。
毛纪却说:“可利一时,为害深远。可利一地,为祸天下!”
王渊只听说过一条鞭法,但不知道具体内容,更不知道这玩意儿出于桂萼。
此时详细思考,不得不承认,毛纪虽有私心,却一语中的也。
中国历代实行“两税法”,分别以田亩和人口进行征收,包括田赋、丁役、杂税等等。一条鞭法,将工商税以外的税种,全部合而为一,无疑是中国税制的巨大进步。
但是,一条鞭法的具体施行,太依靠中央管束了,换个皇帝或者首辅,很可能变成残民政策。
历史上的一条鞭法,主要弊端有两个,一个是催生出火耗,另一个是被官员破坏。
张居正死后,一条鞭法虽然还在实行,但地方官员又开始加派杂税。啥意思?本来苛捐杂税,就已经摊在一条鞭中,地方继续加派的话,等于杂税被重复收了两次,老百姓的日子变得更加困难。
毛纪说“可利一时,为害深远”,便是猜到今后可能出现的状况。一旦朝廷监督不力,地方官员肯定加派杂税,到时候反而害了天下百姓。
而“可利一地,为祸天下”,却是在说地方差异。
一条鞭法,适合在江南、湖广、四川等地推行,却不适合山东这样广种经济作物(棉花)的省份。
绍丰二年秋,山东清田已经完成得差不多。
一条鞭法的创立者、山东左布政使桂萼,以揭帖形式给首辅王渊发函,请求提高经济作物的赋税,把棉田也归为主田进行田赋征收。否则,一条鞭法在山东施行,必然变成残民暴政!
此举不利资本家,特别不利于王渊这个资本家头子。
但必须改!
在王渊的主导之下,内阁再度颁发政令,从今往后,棉田也算主田,提高田赋比重。
国内棉花价格因此提升,从而导致另一结果,资本家们加大力度往印度移民,印度的棉花种植规模迅速扩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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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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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顺之坐海船来到杭州,还未驶入杭州湾,就远远望见巨大的灯塔。
古代中国,一般不专建灯塔,而是以佛塔形式存在。
比如上海的泖塔,始建于唐代,塔高二十九米,周围还有院落、凉亭、水井,以供来往船员喝茶休息。浙江温州的江心岛,有两座佛塔并立,同样具备灯塔的功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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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代福建惠安,有座专业灯塔,并非佛塔兼用,建在卫所的东南角,塔高三十三米。
王渊开海之后,中国沿海港口,陆陆续续修建灯塔,多为陆商与海商集资修建。
杭州这座灯塔建在赭山之上,几百年后,这里属于萧山南阳街附近小山,但此时却归海宁县管辖。明代中期,观潮最佳地点为杭州,整个海宁只有赭山可以观潮。
至于后世的萧山机场,在明代还是杭州湾的海面。
高度六十多米的灯塔,已经成为地标建筑,名叫“海宁塔”,又称“赭山塔”!
赭山与龛山(后世航坞山),分别位于钱塘江南北岸边,两山竦峙如门,在明代被称作“海门”。
随着杭州港的吞吐量不断增大,如今港口泊位已经延伸到海门,就位于赭山灯塔的下方。仅以行政区划而论,已经不能叫杭州港,应该叫海宁港更为贴切。
唐顺之在港口登岸,一起下船的还有金罍。
金罍已经升为刑部右侍郎,这次带着刑部、都察院和大理寺官员,还带了十多个锦衣卫一起来杭州。
一行人风风火火杀入杭州城,唐顺之继续南下前往绍兴。
而金罍则稍作休息,第二天来到浙江按察司府邸,把浙江按察使强行扣押,接着又抓捕浙江都司官员。
浙江右布政使丁聪大惊,跑去找左布政使蒋瑶:“粹卿兄,三法司与锦衣卫齐至,抓走按察司、都指挥司同僚十余人。你怎还坐得住?”
蒋瑶来一句:“是我上疏弹劾的。”
“你弹劾的?”丁聪震惊莫名。
蒋瑶说道:“去年钱塘水患,我便已经提醒过,他们依旧我行我素。如今招来朝廷三法司,也怨不得谁了。”
丁聪问道:“越塘造田之事?”
蒋瑶点头,不再多言。
在钱塘江入海口,两岸都修筑有堤坝,谓之“海塘”。一来防止江水泛滥,二来防止钱塘潮倒灌。
自从王渊在杭州开海,便下令不得围江造田,并让布政司每年清理江中泥沙,以此来保证入海口和杭州湾的水深。
但是,浙江三司官员,竟勾结地方士绅,打着利国利民的旗号,不断进行越塘造田活动。
王渊得知消息之后,不但命令清除这些圩田,还要把西湖、湘湖周边的新圩之田一起清理。
正是不断的围湖造田、围江造田,导致钱塘江下游河道变窄、河沙淤积愈多。每天早晚的潮汐,每年的钱塘潮,又会带来大量海沙,如果钱塘江变窄变浅,杭州湾淤塞的速度将大大加快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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历史上,正是持续不断的造田活动,配合潮汐带回的海沙,导致钱塘江在明末清初改道。
清代继续造田不止,导致钱塘江继续北移,明中期的入海口变成陆地。
新中国成立之后,更是变本加厉疯狂造田,所造之田比明清两代加起来还多,钱塘江下游从直筒喇叭状,迅速弯成了“S”形状。
而杭州,也从一个海边城市,缩回去变成内陆城市。
浙江左布政使蒋瑶,是靠整治河道、修建堤坝起家的,刚到杭州赴任就已经发现问题。他据理力争两年,实在无法说服同僚和士绅,只能给王渊打小报告,请求中央处理这种危险行为。
每年持续造田,不仅仅威胁港口,还危害沿岸百姓的生命财产,明清两次改道淹死了数十万人。海宁古县城,直接被淹没了,再次改道之后变成一个小镇。
金罍以刑部右侍郎兼浙江巡抚的身份,联合三法司和锦衣卫,抓走一大堆官员。还逼着参与圩田的士绅豪族,掏银子交给浙江布政司,由左布政使蒋瑶安排河道整治工作。
蒋瑶又召集商贾开会,跟他们说明利害。
这些商贾都靠做出口贸易发财,一听圩田侵害港口,而且有王渊支持,纷纷掏银子帮着官府治理河道。同时,也团结起来,利用自身影响力,去压制那帮不断圩田的传统士绅。
如此一来,就变成资本家与地主的利益之争。
左布政使蒋瑶,招募役工二十万,如火如荼的开展钱塘江治理工程。
……
绍兴府。
“徒孙顺之,拜见阳明先生!”唐顺之一揖到底。
王阳明颔首微笑道:“你的老师,在信中对你夸赞有加,说你今后必定入阁拜相。”
唐顺之连忙说:“是老师过誉了。”
王阳明开门见山道:“你的来意,我已知晓,依法去办便是。”
“多谢阳明公!”唐顺之颇为欣喜。
王阳明也不愿耽误唐顺之的时间,没有亲自考教学问,只挥手说:“去吧。”
唐顺之说道:“阳明公,老师有言,瓜子上火,不可多吃。”
“哈哈。”王阳明开心一笑。
这趟唐顺之南下,王渊托他带来的礼物,有炒瓜子八十斤,平分给王阳明和沈复璁。另有向日葵种子数斤,附有种植之法,也送给两位老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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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唐顺之拜别离开,王阳明立即招来王祥,令其把瓜子拿出来品尝。
剥开一粒,王阳明咀嚼道:“果然好味,比松子更妙,阿祥你也吃。”
王祥竟无师自通,用牙齿把瓜子嗑开,边吃边说:“渊哥儿孝顺,有新鲜物事都想着老爷。”
王阳明微笑道:“拿些瓜子给夫人。”
王阳明第一任妻子,是其表妹诸夫人。为了求子嗣,晚年纳一房小妾张氏。诸夫人去世,王阳明守丧一年,便把小妾抬为续弦夫人。
张氏得到瓜子,自己吃了几颗,便留下给儿女备着。
王阳明已经病得不轻,好在比朱厚照更懂养生,估计还能再活几年。他看了王渊送来的向日葵种植之法,发现夏天也可以种,便让家仆在院子里翻土播种,亲自提壶去浇水施肥。
而唐顺之从王宅拜别之后,便往绍兴府衙而去,突有一骑闹市奔驰。
唐顺之问路人:“此人鲜衣怒马,是何来头?”
路人回答:“沈家三公子。”
“哪个沈家?”唐顺之问。
路人说道:“还能有哪个沈家?当朝首辅的老师家!”
唐顺之问:“为害一方吗?”
路人说道:“经常仗势欺人,留恋花街柳巷,为害一方倒还算不上。”
翌日。
唐顺之跑去见沈复璁:“长龙先生,在下欲立威绍兴,可借三公子之身乎?”
沈复璁愣了愣,没好气说:“别打死了。”
唐顺之作揖道:“先生宽宏,今后必有报答。”
又过数日,听闻沈家三公子在赌场,唐顺之立即带着差役去抓赌。
事先也不说明情况,那些差役稀里糊涂跟着出门。直至来到赌场外,唐顺之大呼:“聚众赌博,给我查封此地!”
差役们愣了愣,居然不听号令,无人愿意动手。
“锵!”
唐顺之拔剑出鞘,抵着差役头子的脖颈:“吾剑不利乎?”
差役头子被吓得一头冷汗,连忙招呼:“快快动手,查抄了这家赌场!”
一群差役冲进赌场,把里面搞得鸡飞狗跳。
一个壮汉带着帮闲过来,呵斥道:“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来这里打秋风,快快给我滚出去!”
差役们又不敢动了,下意识望向唐顺之。
唐顺之持剑上前:“绍兴府同知在此,尔等还敢抗法?”
那壮汉冷笑:“一个同知算什么,回去打听打听这是谁的场子。”
唐顺之突然说:“可敢把手伸出来?”
那壮汉伸出右手道:“伸出来又如何?”
刷!
唐顺之一剑斩下,又快又准,壮汉的右手竟齐腕而断,手掌飞到赌客之中造成一阵惊叫。
那壮汉都没立即反应过来,愣了一下才抱着断腕痛呼。
唐顺之朗声高呼:“太祖旧制,赌徒可解腕!”
解腕就是砍手,朱元璋喜欢砍掉赌徒双手。
不仅如此,朱元璋还建了一座逍遥楼,将抓获的赌徒关在楼中,“使之逍遥,皆尽饿死”。
沈复璁的三儿子站出来,藏着双手,色厉内荏道:“你可知我父亲是谁?”
唐顺之冷笑:“依《大明律》,凡赌博财物者,杖八十,摊场钱物入官。来人,把他给我抓了,先打八十大板!”
差役慑其威势,只能抓住沈三公子,当场就要脱裤子杖罚。
沈三公子大呼:“当朝首辅,是我父亲的学生!”
唐顺之呵道:“当朝首辅,正是我的老师,今日便代师公惩戒不孝之子。给我打!”
众人一听,尽皆色变。
差役们哪还敢抗命,把沈三公子按下去,噼里啪啦就是一顿打。当然,手上都留着劲儿呢,不敢真的用力,否则别说八十杖,八杖下去不死也残。
唐顺之又喝令其他赌徒:“还愣着作甚?老实趴伏于地,等着官府处置吧!”
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走来,讨好道:“这位老爷……”
“别给我套近乎,”唐顺之直接打断,“依《大明律》,开张赌坊之人,同样杖八十,赌坊屋产抄没充公!”
唐顺之来到绍兴,没有立即清田,而是查抄赌场立威,先把一帮差役镇住再说,顺便给绍兴大户们释放信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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夢迴大明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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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渊阁。
上一届殿试的状元、榜眼、探花,全都被王渊叫来。
王渊问道:“你们最近都在做什么?”
王阳明亲传弟子、状元罗洪先回答:“随温侍郎编撰《武皇帝实录》,闲暇之余自编《广舆图》。”
《武皇帝实录》就是《正德实录》,勋贵郭勋担任监修,王渊、毛纪、罗钦顺担任总裁,温仁和、贾咏、董玘担任副总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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其中,副总裁温仁和,是王渊的会试房师,实际由他主编朱厚照的实录,王渊等三位总裁负责审稿确认。
这个时空的《明睿宗武皇帝实录》,比历史上的《明武宗毅皇帝实录》,恐怕对朱厚照的评价好上百倍。但黑材料也不会刻意掩饰,毕竟朱厚照干过太多荒唐事,王渊定下的编撰基调是客观公正、偏于肯定。
王渊好奇问道:“《广舆图》是何物?”
罗洪先说道:“在下自幼喜欢骑马射箭、考图观史、天文地理,如今大明所用舆图,沿自前朝的《舆地图》,疏漏错误之处颇多。于是,在下想编撰一套本朝的地图,内容为:一副总图、两直隶及两京十三省地图,再绘边镇、漕河、四极等地图。以上舆图,皆用计里画法编撰。”
“这个想法很好,”王渊赞道,“保留你《武皇帝实录》纂修之职,但以后不用再参与编撰工作。你且去铁道司观政三月,学习他们的地图画法,今后编撰《广舆图》,分别用平面图和地形图两种。等观政结束,我给你在翰林院单开一房,专门绘制《大明天下广舆图》。到时候,再给你配一个副手,二十个杂官佐吏,三十个专职差役。”
罗洪先说:“用不得这么多人。”
“用得着,”王渊说道,“我要你走遍大明千山万水,实地考量把地图画好!可敢接下这个差事?”
让一个状元实地绘图,等于常年远离朝廷中枢,这个任命非常影响罗洪先的政治前途。
罗洪先抱拳说道:“吾必竭力而为!”
王渊还是安慰道:“你等丈量全国,必然十分辛苦。包括你手下的官吏差役,在绘图时全部临时加俸三级,可调动各地官府和卫所帮忙,每年可回京休息三月。你每两年自动升官一级,一直升到正三品为准。你的下属们,升官视其自身状况而定,反正不会委屈任何一人。”
罗洪先顿时感受到王渊对此事的重视,激动道:“誓死完成此任!”
罗洪先此人,同样经史子集、阴阳术数、天文地理、诗词歌赋、兵法骑射、农学水利……样样皆通,跟学霸唐顺之是一对好基友。
可惜在嘉靖手底下当官,因为皇长子年龄太大,请正式立太子而遭到罢官。他跟唐顺之一起遭到罢免,各自回乡苦修学问,过了十多年苦修士一般的生活。
唐顺之的老家在沿海,还能被聘为军事顾问,亲率战船去打倭寇。罗洪先的老家在江西,罢官之后根本无人过问,一身本事全无用武之地。
“舜敷呢?”王渊又问。
王阳明亲传弟子、榜眼程文德说:“在下随董侍郎编撰《武皇帝实录》。”
王渊问道:“可愿去曲阜做知县?”
程文德问:“如何做知县?”
王渊说道:“曲阜乃儒学发端之地,而今却乌烟瘴气。你去之后,当好生约束孔家,大兴文章教化,让曲阜百姓都能过上好日子。”
程文德抱拳道:“义不容辞!”
历史上,程文德也是得罪嘉靖,被权臣汪鋐一击致命,罢官下狱差点被活活打死。后来两度起复,官至吏部左侍郎,又因劝谏嘉靖而被罢官。因为做官太过清廉,在程文德死后,妻儿靠变卖家产才能给他下葬。
王渊再问自己的关门弟子:“你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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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顺之回答:“随贾侍郎编撰《武皇帝实录》,闲暇之余在钻研数学。”
王渊问道:“可愿去绍兴做府同知,专理清田之事?”
唐顺之虽然有些诧异,但没有询问原因,直接回答:“愿去地方清田!”
王渊给三人解释:“纸上得来终觉浅,绝知此事要躬行。我做首辅,跟别人不一样,喜欢地方实干官员。但凡我在朝一日,今后的一榜进士和庶吉士,愿意外放地方的都会快速提拔。其实在我设想当中,内阁辅臣和六部尚书人选,最好能让当过两省布政使、总督或巡抚的官员升任。”
罗洪先、程文德、唐顺之三人恍然大悟。
王渊又说:“达夫的《大明天下广舆图》,若能编好三分之一,我便让你做左侍郎,剩下的另择人选接着干。”
罗洪先道:“王相不必如此,一事不烦二主,做事自当有始有终。”
王渊赞许道:“志气可嘉。但就这么说定了,你总得留机会给别人,事情不能让你一个人做完了。”
罗洪先笑着没再说话。
王渊又对唐顺之说:“去了绍兴,先替我看望阳明先生。”
这属于私事,唐顺之连忙说:“弟子谨记。”
数日之后,三道任命颁布。
设立翰林院舆图测绘房,应届状元罗洪先担任掌房,负责前往各地测绘大明江山(顺便监察天下不法事)。
外放应届状元程文德,担任正五品曲阜知县。
外放应届探花唐顺之,担任从五品绍兴府同知。
这些调令一经公布,文武百官为之哗然。若非唐顺之是王渊的亲传弟子,罗洪先、程文德是王阳明的亲传弟子,百官肯定觉得王渊在刻意打压后进!
当初,杨廷和与王渊闹得最僵的时候,也只敢外放王党的庶吉士,不敢轻言外放王党的一榜进士。
再联系铁道司出身的一堆王党嫡系,文武百官已然彻底明白,当朝首辅喜欢重用实干派!
受此激励,应届二榜进士第一杨名、第二陈束、第三任瀚,全都以庶吉士出身而自请外放地方。王渊欣然同意,让他们去做知州,敦促他们好生造福地方。
毛纪得知消息,久久不语。
被杨廷和扔去地方为官的几个王党庶吉士,如今已升到按察副使、参政级别,山东山西又冒出一堆清田实干派。若王渊刻意提拔,恐怕十年之后,六部衙门都会被实干派把持。
到时候,就算王渊突然病死,继任首辅想要破坏变法,都得跟六部好生斗上一番。
更深远的影响是,这会慢慢形成潜规则,即一榜进士和庶吉士,不留在京中做清贵之官。而是带着储相光环,下放地方历练政绩,快速升迁之后又杀回朝堂。
甚至王渊不做首辅了,这种潜规则都会继续延续下去。因为六部皆由地方实干派升任,他们提拔官员自有其偏好:老子都是从地方往上爬,凭啥要选你们这些京中清贵之官?
六月。
程文德前往曲阜,唐顺之前往绍兴,两人一同出京南下。
程文德的担子并不重,唐顺之却压力甚大,因为当朝有好几个大员的老家都在绍兴府治下。
江西已经被陈雍清理过一番,山东和山西也在清田当中。
陕西目前还算好的,暂时没有那狗屁端王。历史上,端王一到陕西就封,万历便赐了200万亩地,最后被李自成撵去四川,又在四川被张献忠抓住砍了。
如今,土地兼并最严重的是南直隶,其次便是浙江。
浙江的杭州府,桂萼、常伦、留志淑等人已经完成清田,但其他州府却依旧一塌糊涂,其中尤以唐顺之要去的绍兴府为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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史道与孔家的奏疏,几乎同时送到京城。
史道上疏禀明事情原委,弹劾曲阜孔氏以下罪名:供奉旧朝神主,图谋不轨;袭杀朝廷命官,目无王法;烧毁孔庙正殿,欺师灭祖。
孔家的奏疏就很有意思,说是曲阜来了一群强盗,被孔家带人围追堵截,最后慌不择路逃进孔庙。这些强盗为了逃命,竟然放火烧毁孔庙正殿,趁着孔家救火而逃之夭夭。虽然孔氏救火及时,但孔庙正殿还是被烧毁大半,请求朝廷拨银子修缮孔庙。
看完这两封奏疏,包括王渊在内,五位阁臣都傻了。
“嗙!”
汪鋐的脾气最暴躁,怒得直接拍桌子大吼:“这曲阜孔氏究竟意欲何为,且不论供奉旧朝神主、袭杀朝廷命官,他们竟连自己老祖宗的庙殿都敢烧。不为人子也!”
汪鋐这人很有意思,朱厚照提拔的帝党,以前夹在王渊、杨廷和之间,很难发展出自己的党羽,一直都夹着尾巴当官。
杨廷和致仕以后,汪鋐彻底投靠王渊,全力鼓吹、支持改革,多次在朝堂为王渊冲锋陷阵。
但是,汪鋐的器量有些狭窄,喜欢搞以前得罪过他的人。动辄借机生事,总是斗争扩大化,他若做首辅必然形成党争。
“唉,孔家糊涂啊!”毛纪叹息说。
毛纪这个曾经的铁杆杨党,如今过得还算凑合。他身为次辅,只要不阻碍变法,王渊也不会找他麻烦,平时为政给予足够的尊重。
王琼摇头说道:“此事难办。查无可查,不查又令朝廷颜面尽丧。”
能做内阁大臣的,自然不会是傻瓜。
两封奏疏往桌上一放,立即就能猜到事情真相。但就如王琼所言,这事儿根本就没法去查,孔家明摆着死不认账,甚至可以反告史道栽污孔氏。可是不查也不行,孔庙莫名其妙被烧,山东右布政使被打伤,不严肃查处的话,朝廷和皇帝颜面何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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众人看向王渊。
王渊笑着对王宪说:“维纲何不发言?你是兖州东平人,老家紧挨着曲阜,便说孔家往日如何。”
五位阁臣当中,王宪纯属挂件摆设,论能力、论资历都不够入阁。但他又没犯啥错误,王渊不能胡乱撵人,只能将其弄进内阁,腾出兵部尚书的位子给自己人。
王宪苦笑:“曲阜一地,国中之国,还能怎么说?”
毛纪以前还想维护孔家,就算孔氏供奉前朝封号,他都觉得可以约束改正。但是,毛纪这次被激怒了,曲阜孔氏竟然敢放火烧孔庙!
毛纪愤然道:“当派三法司会审曲阜,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!”
王琼叹息:“查不出来的。孔氏不承认便可,无论查出什么结果,都说你是屈打成招。一旦严惩孔家,此事散播出去,朝廷有理都变成没理。”
众人无言,不能反驳。
就拿当代衍圣公孔闻韶的父亲举例,其父名叫孔弘绪,史书记载一堆他如何受皇帝宠爱。
突然笔锋一转:“多过举……夺爵为庶人。”
如果你只读正史,估计会看得一头雾水。刚说这人从小跟着皇帝长大,还成了内阁首辅的女婿,怎么突然就废为庶人了,而且连个具体罪名都不说清楚。
必须结合明代官员的私人著作,才能搞明白孔弘绪干了什么——坐奸妇女四十多人,亲手勒死无辜四人。
犯下如此大罪,史书只用“多过举”三字概括。而且贬为庶人之后,换个皇帝又恢复衍圣公冠服,只是没有衍圣公爵位而已,一切待遇全部复原如初。
估计老天爷都看不惯,孔弘绪恢复衍圣公冠服的第二年,孔庙就被雷劈了,一把火烧得精光。
孔圣后裔,不能以常理论罪,就算有罪也得遮掩,否则要丢全天下读书人的脸。
王渊作为当朝首辅,必须妥善处置此事,否则必受朝野上下质疑。
查也不是,不查也不是!
那该咋办?
王渊笑着说:“诸君何须烦恼?以吾思之,孔圣后裔,必定德才兼备,断不会欺师灭祖、图谋不轨。山东右布政使史道,纯属栽赃诬告,当罚俸三月以惩其过!”
众人吃惊不已,这不像王渊的风格啊。
这次不查处孔家,反而惩罚检举者史道,传出去还怎么当首辅?一是寒了诸多学生的心,二是寒了正直大臣的心,三是扫落了朝廷威严。
“但是!”
王渊微笑着继续说:“孔子是圣贤,不可能圣裔子孙个个圣贤。三法司还在给鲁王、德王案扫尾,暂时没顾上孔氏子弟的案子。便让大理寺卿金罍,亲自彻查孔氏子弟诸多案件。为了尽快还孔氏子弟清白,查案当迅速,可请陛下调锦衣卫帮忙调查。”
众人愣了愣,王琼突然抚掌赞道:“此计妙也!”
毛纪也拱手说:“王相好手段,某汗颜拜服。”
孔家既然耍无赖,让朝廷查也不是,不查也不是。
王渊便跟着耍无赖,既不调查,又要调查,不查而查。
啥意思?
绕过这次的大案,让大理寺卿金罍,亲自带着锦衣卫,去曲阜复查孔氏子弟的陈年旧案。这些案子本来就说要查,只不过三法司忙不过来,现在由大理寺卿接过合情合理。
如果用战争来比喻,孔家突然杀出一股奇兵,堵在王渊主力的必经之地,绕不过去还没法吃掉。王渊则根本不理这股奇兵,自己派出另一只奇兵,绕到孔家腹地进行扫荡,破坏孔家的生产和后勤。
这种兵法战术,是毛爷爷的核心军事思想: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,但要由我来占据主动。
孔家有耍横的资本,王渊也有耍横的本钱,曲阜孔氏还能跟朝廷一直耗下去?
别看金罍去曲阜只查孔氏族人,但他将带着锦衣卫一起去。孔氏作威作福惯了,犯下的案子不计其数,一桩桩顺藤摸瓜全捋出来,最后再跟孔闻韶、孔闻礼算总账!
查到最后,以锦衣卫的手段,必然能够查实孔闻礼火烧孔庙,而且是孔家人自己出来当证人。
这样做看似多此一举,不如直接查火烧孔庙案,但却必须绕着圈子去查。必须顾及孔子、朝廷、皇帝、王渊,以及天下读书人的颜面,否则必然遭到舆论非议,稍不注意王渊的名声全毁了。
查小案,不查大案,一不小心捋出无数大案,把案件卷宗甩出来廷议,让满朝文武都看看孔家的嘴脸。
谁还能说什么?
到时候,王渊随便帮孔家说句好话,天下儒生还得夸赞王渊仁慈,都这样了还在帮他们维护孔圣后裔。
金罍若将此事办好,回京就可以升任刑部左侍郎。